他已经说的如此明显,岑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其中的意思自然不必方顾再多费口舌。
原来是这样吗?
岑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心里沉坠坠的,像是塞进了一块棉花做的石头。
怪不得方顾几次舍身相救……
银灰的电梯井壁上明亮的蓝眸落寞地垂下,长睫盖住了那双眼睛里的碎光。
“岑厉。”再次响起的冷冽声音带着轻而易举的温柔。
岑厉下意识抬眸,视线里只瞧得见方顾半张锋利朗硬的侧脸。
“元帅确实让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但你要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所以,我对你做的一切全都是出自我的真心。”
电梯井骤然停滞,新鲜空气重新挤入萎缩的箱内空间,失重的心脏再一次拥抱胸腔。
“我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你,你明白吗?”
柔软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珍重跟着开启的电梯箱门跌入纷至沓来的明媚亮光。
电梯门一开,方顾就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太羞耻了……他刚刚在说什么啊……
明媚的阳光扑了方顾满身,灼烫的光跳上他的肩膀,又攀上他的耳朵,直将那整张面孔烧得通红。
岑厉嘴弯扬着笑,脚步轻快地追上:“方队长,今天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吧,我最近学了一个新菜……”
方顾最后还是没能吃上岑厉的新菜,两个小时前,陈少白打来紧急通讯,说汪雨出事了。
骨伤科动物诊所地下,空旷冰冷的银灰色墙体上映出两道微躬的背影。
头顶冷白的壁灯射出硬光,将方顾侧脸的阴影修饰地愈加尖锐。
方顾低着头,腕表上的指针已经走过三圈,机械盘上低钝的滴答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岑厉就站在他身旁,挺拔如松的肩背绷得像一根弦,他专注地盯着前面,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凝着一层冷霜。
而在方顾和岑厉的面前,是一道冷灰的金属门。
方顾抬眼,墨黑的瞳孔上映出一排通红的字体。
这里是骨伤科动物诊所地下最隐秘的实验室,陈少清大半的基因实验就是在这里进行。
此时实验室的金属大门紧闭,门顶屏幕上显示的大红彩字“操作中”正在密集的黑色方格屏上不断循环。
两个小时前,陈少白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将方顾、岑厉二人从a区204房里喊来,可当他们来到诊所时却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就连进入地下室也是一只闪烁彩光的机械蜘蛛给他们开的门。
即使没人知会,两人也清楚,必然是汪雨体内的“蛇神”病毒出问题了。
金属门墙顶部的黑色led屏上循环了两个半小时的红字猝然消失,门上冷灰的金属色如流质液体呈波浪状散开,露出透明的内芯。
恍如白昼的实验室里一台巨大的怪异机器占据了内里半壁的空间。
被厚金属包裹的椭圆形封闭盖从械杆上滑落,罩住了里面的青光。
陈少清扯下口罩,沁着薄汗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胡搅的结。
“少白,”他朝着对面人轻喊,“你去开门让方队长他们进来。”
陈少白头一次没有和陈少清呛声,他有些烦躁地扯开手套,沉默着走向门口。
“汪雨怎么样了?”
“汪雨没事吧?”
金属门刚一打开,两道急促的声音便争先恐后钻了进来。
“他……”陈少白吐出一个字,嘴唇却不自觉发抖,最后无奈叹气道,“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顾心里一沉,汪雨的情况怕是不好。
即使早有准备,但等真的见到了人,方顾还是免不了被惊了一下。
汪雨……或许现在已经不能叫他汪雨了,甚至于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半透明的封闭舱里青年苍白的脸颊裸露在冷硬的金属下,赤裸的上半身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在他胸口的位置,极速跳动的心脏将薄薄的皮肤撑开,牵连起周围的血管一起有规律的鼓动。
汪雨的脖颈变得异常粗长,绒毛一样的细小鳞片从脊背沿着尾椎一路蔓延,穿过胯骨,一直生长到脚心。
这简直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