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排铃已经在阳台挂了许久,久到贝壳上的螺纹被风雨磨平,久到那个小姑娘从五彩的校园住进了苍白病房。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方顾的思绪从遥远的海水边回落,轻轻坠进了沟壑难平的胸腔。
门外来客是他意料之中的人。
方顾半开房门,斜倚在门框上,掀起眼睫,轻飘飘的视线落到门外那人的一肩霜白上。
岑厉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绸缎织造的衬衫,丝绸独特的光泽顺着肌理起伏,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如同古希腊中神祇的模样。
他站在光里,就连光都变得冷冽起来,那朵绣在左胸的含苞玫瑰染着金色,在方顾的眼睛里发光。
“早。”岑厉眉目温润,清冷的调子含着春水的柔。
方顾唇角勾起,“早啊,岑教授。”
狭长的黑眸散漫地在岑厉身上上下扫。
“要进来坐会儿吗?”他问。
岑厉盯着那瓣薄白的唇,苍白的喉结不规律的激颤一下。
“好啊。”
这是岑厉第一次进入方顾的房间,黑白灰的标准配色,却在客厅放了一张异常扎眼的红色沙发。
“那是抽奖中的,”方顾主动解释,“不要白不要嘛。”
“你随便坐,喝冰水还是温水?”
“冰水,谢谢。”
乘着方顾去厨房的间隙,岑厉仔仔细细将这间不大的屋子打量了遍。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书柜里零七落八摆着几本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已经落了灰,一看就不是主人家钟爱的东西。
反倒是矮柜里放着的一盘围棋,黑白子圆润晶莹,想来已经受过很多次的爱|抚。
“你喜欢下棋吗?”
方顾一出厨房门就听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怎么这么问?”方顾疑惑,迈着大长腿走过去。
“喏——”岑厉抬抬眉,眼睛一直盯着矮柜里莹润白洁的棋子。
方顾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个啊……”他的表情突然有些怪,声音含糊,“也是送的。”
“喝吧。”
方顾手臂一伸,一只玻璃杯直直怼到岑厉眼前。
第85章 你来相亲吗?
菱形花纹的玻璃被凹凸的圆润线条分割成无数块,杯底堆叠着三颗方冰,有一片干柠檬夹在中间,
鲜亮的柠檬黄透出玻璃,将上面的消薄指骨染上艳色。
“谢谢。”岑厉接过,喝了一小口。
酸涩的滋味儿一下在口腔里炸开,冰水顺着喉管灌入,给燥热的心脏带来了一丝舒适的凉意。
“你来找我什么事?”方顾漫不经心地说话,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坐。
艳红的沙发皮套贴着后背,将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衬得尤其发亮。
岑厉小口小口品着特制的冰柠檬水,幽暗的蓝眸偷瞄着方顾。
他猜方顾一定是刚从床上起来,要不然他裸着的右胳膊上也不会还有一小片浅浅的压痕。
那淡淡的颓靡红像厚胭脂一样陷进小麦色的皮肤里,就好像是有人掐上去似的。
岑厉喉结滚动,灌下去一大口水。
“没什么,我就是……”岑厉犹犹豫豫,“就是想来看看你。”
其实在几个小时前电梯铃响的时候岑厉就知道方顾回来了,而他挨到现在才过来,无外乎就是想要方顾好好休息会儿。
现在看来,方顾似乎休息的还不错,至少他眼圈下挂着的青乌已经褪得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了。
“哦——”方顾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挺好的。你呢?监察处没为难你吧。”
“没有,”岑厉语气淡淡,手掌轻轻摩挲着玻璃杯,避重就轻道,“只是一些例行询问而已。”
鸦羽似的长睫掀开,方顾轻飘飘的看他,神情似笑非笑,据他所知,监察处里可没有懂礼貌的家伙。
贴在沙发上的腰背前倾,方顾凑近岑厉,眼睛直直盯着他,声音小的像咬着岑厉的耳朵在说话。
方顾:“那事儿你怎么看?”
薄热的呼吸喷洒在粉白的唇上,岑厉恍然间似乎品尝到了另一片柠檬的酸味儿。
他喝了口水,冰水从口腔灌入强压下了血管里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