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水淹没,方顾挥刀的手有一瞬凝滞,无数细长的触手从流水中涌出,一下子将他的所有感官斩断。
“方顾!”岑厉目眦欲裂。
握住三棱匕的手掌捏紧,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溢出,将缠住他的透明触手都染上了红。
耳边咕噜噜的水声堵住了方顾的所有感官,他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湖黏水中,四肢被胶粘住,动弹不得。
该死!方顾低骂一声,逐渐放缓呼吸,他不再抵抗触手的缠绕。
眼球里的红丝开始分裂,很快就蔓延至整个眼球,透明的水膜中,一双红瞳幽幽亮起。
岑厉死死盯着那团水幕,湛蓝的眼睛一点点溢出金色。
如果此时水怪有眼睛,那它一定可以看见被他压制在触手下的人正在悄然变化。
那张温润的眉骨突然变得狠戾,厚重的金瞳仿佛燃烧的火焰,酝酿起汹涌的风暴。
突然,金瞳一颤,一片水花砸中岑厉的脸,将他的狂暴浇灭。
“方顾……”苍白的唇瓣磕碰出一句呢喃,岑厉失神地盯着那个人。
踏着水浪,如救世神一样翩然而至。
冷刃撕穿透明水膜,在方顾的手中被耍出了花。
方顾如一头巨鲨,凭借着绝妙的身姿和强悍的冲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水幕,一下子冲了过来。
作战靴踏在水怪滑腻的肢体上,飞窜至半空,方顾将三棱匕从水怪的头顶贯入,又从口腔里刺出。
水怪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吼,凝实的躯体便溃散,像皮球一样爆开,咸涩的水淅淅沥沥浇了两人满身。
第70章 不好,这次真的要栽了
万籁俱寂的空气里只余两道呼吸交缠,一双红瞳对上了金眸。
方顾:“你没事吧?”
岑厉:“你受伤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如钢琴上同时按下的黑白琴键。
方顾:“我没事。”
岑厉:“我没事。”
二重奏响出天籁,谱出和谐的乐章。
一股微妙的气氛在两人眼中盘旋。
半晌,两双异瞳眨了眨,金色辉映着鲜红扬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方顾和岑厉默契地忽视了对方的异样,两人坐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着一切的复原。
不知为何,方顾有些心绪不宁,指头被他捏得嘎嘣响,菱形的瞳孔时不时往旁边瞥,又在触到那肩霜白时倏然收了回来。
“你刚才看见了吧?”肩膀上传来一片温热,方顾偏头,对上了岑厉湛蓝的眼睛。
他生生盯着,那片蓝像深海下隐匿的狂涛席卷走眼底最后的一抹金色。
“我不是一个正常人。”岑厉平静地开口。
“好巧。”方顾唇角牵起一抹桀骜的笑。
他眨眨眼,瞳孔中尖锐的棱刺收敛,褪成浓重的黑色,“我也不是。”
“我这个是天生的,”方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其实没什么特殊的作用,充其量就是能在某一时刻肾上腺素飙升,让我的武力值跳到s+而已。”
方顾的声音淡淡的,仔细听却似乎能咂摸出一丝小小的遗憾。
眼中冰凉的蓝染上柔色,岑厉盯着方顾,弯钩一样的眉尾舒展开放松的斜弧,如玉的脸颊上绽开笑。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我的是手术植入的,它原本是一个轮盘。”
在岑厉说话的刹那,深蓝色的眼珠骤变成灿金,密密麻麻的流光从眼窝深处倾泻,一个金色轮盘代替了岑厉原本的眼球。
世界在眼前褪为灰白,岑厉盯着方顾看,一滴血红却突然从他眼中跃出,然后一点点将面前的人染上彩色。
岑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方顾。
灰暗苍凉的世界早已溺毙在永寂的灰烬里,连风都不再携带温度,直到此刻,那抹灼目的色彩,将死寂的荒原点燃。
无尽的晦暗里,出现了唯一的颜色,方顾。
“你……看见了吗?”岑厉克制着收敛起心中滋长的疯狂,小心翼翼地膜拜他的神明。
只祈求高高在上的神,垂下怜悯的一瞥。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激荡如狂涛翻卷,沉静似冰中平波。
方顾转头盯着他,薄唇轻抿了几下,呐呐开口道:“看见了。”
只是为什么那只金轮转得那么凶?
金光收进方顾的眼里,将他眼中的血红都染上了一层金。
岑厉自然知道眼睛里的金轮在疯狂地转动,可他控制不住,心里想的越多,便越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