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顾的声音一下子卡住,因为他突然想起了罗布林卡雨林里那条曾让他惊叹的草莓味营养剂。
拒绝的话在口腔里拐了个弯儿,变成了盛情难却,“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岑厉的屋子和今天早上方顾从门口看到的一样,整洁干净的灰白配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郁气。
岑厉给方顾冲了一杯咖啡,引着人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坐会儿,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方顾久违的尴尬突然涌上头,他试图说些什么让自己从这股诡异的情绪中抽离:“不用太麻烦,简单吃点就好。”
“不麻烦。”岑厉温柔地笑,他从餐桌椅上捞起围裙系在腰上,然后走进了厨房,顺手拉上了厨房门。
方顾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紧张,简直鬼上身一样,莫名其妙。
视线从厨房门上映出的忙碌背影上移开,方顾漫无目的地转着眼睛,一抹银白蓦然闯入眼中。
是今天早上他看到的那朵玫瑰。
花蕾已经完全绽开,层层叠叠的银白花瓣叠在青翠的绿茎上,小水珠坠上花叶,像一颗颗水晶,鲜艳欲滴。
只是……
为什么要在玫瑰花的背后放一支镶在木框里的钢笔?
方顾微眯着眼沉思。
又扭头看了看厨房,里面的人乐此不疲地劳动着。
方顾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台,微微弯腰,将那只钢笔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黑曜石一样的色彩配着金边,上面还能看到闪烁的碎金,仅从外表看,这支笔应该价值不菲。
但……真的有必要专门弄个框将它镶起来吗?
好奇的黑眸围着钢笔转了小半圈,方顾在笔帽上瞧见了两个小小的字母——fg。
厚金的字母在瞳孔上放大,“f”“g”突然变形扭曲,裂变成一个个黑点,如同成千上万的黑虫瞬时侵占了方顾的整个视网膜。
一股不可言说的情绪从心头蔓延,方顾黑沉着脸,犟种一样死死盯着那只钢笔,脑子里的白噪音如浪翻涌。
“方顾!?”一道冷音从耳边锤下,将方顾从波涛汹涌的白浪中拉上来。
岑厉的手捏在方顾肩膀上,着急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方顾沉着脸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只钢笔,一切又恢复如初,刚才的怪异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岑厉顺着方顾的视线看过去,“这支笔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他伸手将木框拿起来,递给方顾,“我很喜欢,就装在了相框里。”
方顾接过,预想中的白噪音没有出现,他又盯住那两个“f”“g”,一切如常。
“这支笔样式不常见,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工厂能生产了,作为收藏确实有价值。”方顾随意点评道,丝毫没注意到岑厉眼中的失望。
他果然不记得了……
岑厉眼睛发酸,心尖上好像有蚂蚁在啃,泛着细密绵长的刺痛。
“吃饭去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岑厉挤开笑容,将方顾手上的相框拿走,又端放在那株绚烂的玫瑰后。
三菜一汤,是方顾只在菜谱上看过的菜式。
方顾穷光蛋一个,更不会做饭,偶尔光临的碧诺棠餐厅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奢侈,因此当他看到桌子上的这些菜时,只有一个想法,岑厉真tmd有钱啊。
岑厉见方顾似乎脸色不对,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喜欢吗?”
不喜欢怎么可能,方顾默默咽下口水。
他要是不喜欢,恐怕那只螃蟹的大钳子都不会同意。
“还不错。”他一脸矜持道。
精致的方形灯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波浪状的螺旋灯管,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就连相框上银灰色的尖角都铺上了一层柔润的光纱。
窗户外独月高悬,窗户里对影成双。
墙上的电子时钟走到【22:30】,204的门打开。
【22:35】,
房门重新关上,昏黄的灯下只剩下一个人的影子。
岑厉走到窗台,静静盯着那支镶在木框里笔。
过了很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通讯器,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