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珠刚打定主意,下一秒,果不其然见温漾有了行动。
她出手迅速,却不粗暴。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则趁他松懈时,两指灵巧地探入他掌心,一勾一挑,那张皱成团的欠条便翩然落入她的指间。
温漾展开欠条随意一瞥,蓦地觉察到一处异样,她似乎在原本就想虚报高价用来刺激裴白珠的数额上,不小心又多写了一个零,难怪裴白珠会气到发神经。
不过无所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捏起欠条在裴白珠面前晃了晃,语气如哄诱一般,“只要你答应和好,这张欠条就此作废。”
掌中残余的痒意退散,裴白珠一时怔然,思绪又被这出乎意料的转折扰乱,他再度摸不透温漾的用意,但既已有了盘算,便决定将计就计,配合她演下去。
只是内心仍难掩抵触,他眉头微蹙,趁机提出一个更有利的条件,“那份合同也作废的话,我就考虑和好。”
“让我感受到你的真情实意,那份合同自然也会作废。”
温漾倾身向前,仰面直视裴白珠的眼睛,又问了一遍:“能不能和好?”
她凑得更近了些,近到裴白珠能闻到她发丝间飘来的柑橘清香,能在她澄澈的瞳孔里望到自己不安的倒影。裴白珠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身旁的椅子困住,不得不僵在原地。
他别过脸去,浓密卷翘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簌簌抖动的阴影,半晌才从咬紧的淡色唇间挤出一个几不可闻地“嗯”。
温漾看他这副被逼无奈却又不得不屈服的别扭样,心里才觉得爽快。
她一时兴起,故意拖长声调,慢悠悠道:“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
“说啊?”
在温漾持续的逼迫下,裴白珠避无可避,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那个对他而言异常陌生的字眼:“朋、朋友。”
大概是存了反咬她一口的念头,这句违心的称呼说出口后,竟没有想象中那般令他排斥。
这段关系本就虚假得不堪一击,也确实没什么可值得厌恶的。
“哦,”温漾嘴角上扬,没忍住抿出个得逞的笑,她顺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既然是朋友,加个联系方式不过分吧?”
而后她稍作停顿,态度认真起来,“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呼叫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神色中很有几分真切的关怀。
言辞中很有几分大度的体贴。
裴白珠也很有几分想撕碎她虚伪面孔的冲动。
口口声声要为他遮风挡雨,至于风雨怎么来的只字不提是吗?
裴白珠转正头,冷冷睨了温漾一眼:“加不了。”
温漾笑意微凝:“为什么?”
“手机坏了。”
“这么巧?我不信。”
裴白珠面无表情地也掏出了手机,只见机身破烂不堪,像是被车轧过,显然无法使用。
他将严重损坏的手机拍重重到桌上,发出“咔”的震响。
除了余若音许诺的报酬,这部手机才是他答应给温漾补习的重要原因。他担心岑卿易会在里面安装定位器,干脆把所有零件拆了个精光,连屏幕也砸得粉碎。他原本计划让余若音“偶然”发现这部坏掉的手机,只要勾起她那点廉价的愧疚心,肯定能再捞一笔换新手机的钱。而今天,正是实施这个计划的最佳时机。
温漾面露难色,随即眼睛一亮,轻拍了下双手,“没关系,我刚好有部旧手机可以给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