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筷子搭在陶碗上,那只手将筷子放下后就迅速离开了,缪苒双手捧着碗,食指的指腹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冰凉的、锋利的,好像是鳞片。
他有些颤抖地握着筷子,慢慢夹起几根面条。
那是什么?
宁妄呢?他去哪了?他出事了吗?
“苒。”
缪苒浑身一震,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发涩地回应道:“嗯,怎么了?”
那个人没说话,隔了一会儿又喊道:“苒。”
缪苒舔了舔唇,咬着牙又应了一声。
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有些甜腻,又带着血液的腥味,他耸着鼻子去闻,想从浓郁的羊肉味中找到那香味的来源,结果,一道声音阻止了他。
“苒,快吃。”
缪苒不敢再乱动,慢吞吞地挑起面条要往嘴里送,那些面条越靠近鼻子,那股甜腻的香味越浓,他心中警铃大作,僵住了手,小心翼翼地问:“我吃饱了,不想吃了。”
“苒,快吃。”
“快吃。”
缪苒在他的催促声中连连摇头,结巴着说:“我、我饱了,我吃不下了……”
“苒,吃一口。一口,就够。”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温柔,轻声细语的,像是在哄他一样。缪苒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毛骨悚然,他焦急地捏着那双筷子,颤抖着将嘴巴抿得紧紧的。
“苒,一口。”
香味越来越浓郁,甜腻的味道闻得他有些头晕,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呕……”
那味道太浓了,缪苒没忍住吐了出来,他顺势一挥手,将桌上的陶碗打翻,陶碗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摔在地上磕碎了一个角。
鲜红的面汤在地面上流淌,面汤里有着银白色的粼光,要蹲下仔细看才会发现,那些都是细小的鳞片,银白色的鳞片像月光一样散落在鲜红的面汤里。魔族手上缺了鳞片的地方血肉模糊,血液已经全部滴进了面碗里,只有一些被撕扯后破损的红肉。
魔族惋惜地看着地上混合了血液的面汤,他弓着身子将陶碗捡起来放好,又从手背上撕扯了一些鳞片扔进碗里,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流过洁白透明的细小鳞片,一滴滴落在陶碗里。
甜腻、馨香、诱人。
缪苒控制不住地流口水,不停吞咽着唾沫,可他又觉得十分恶心,不时地干呕。
“苒、苒!”
那人的声音有些急切,端着陶碗就凑到了他的唇边,冰凉的碗沿抵在唇上,缪苒抗拒地往后退,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然后双手撑在身后往后蹭,他看不见逃跑的路,又因为那些甜腻的味道头晕乏力,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宁妄,你在哪里?宁妄!”
“咻”
一支长箭洞穿魔族的眉心后直直插在墙壁上,那猩红的兽瞳里流露着悲伤,长着利爪的手将陶碗放在桌上,在消散前,他跪在缪苒面前,平视着他带着恐惧的双眼,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低声说:“苒,不怕,我……”
话还未说完,他就消散了。
宁妄击碎禁锢自己的屏障,带着胸口和眉心的伤回到屋里,将缪苒扶起后紧紧抱住,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了,别害怕。”
“宁妄,你怎么了?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吗?”
“没有,是那个贼人的血。夜深了,我扶你回屋睡觉,这故事明天再拼也是一样的。”
“好……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一时疏忽着了贼人的道,险些害你出事。别害怕,往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我会片刻不离地跟在你左右。”
缪苒受了惊吓,很是不安,过了许久才睡着。
他睡着后,宁妄独自回到堂屋,端起那半碗血一饮而尽,银白的鳞片在他嘴里被嚼得咯吱作响,听得001不寒而栗。
001:“那个也是你吗?”
“嗯。”
宁妄抹去唇上的血液,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脱鞋上床,将缪苒搂在怀里,规律地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