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盯着他看的时候, 即使容玉珩视线受阻, 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老实说出了他方才所想。
贵客没有解开他的红纱, 只咬了下他的红唇道:“不是和尚。”
又过了少顷,贵客补充:“下次再见面,可不戴红纱。”
容玉珩却是摇头:“不必,您愿意包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比起承受不同的人,一个人对容玉珩来说已是万幸,他不奢求更多。
贵客怜惜地吻他眼睛上的红纱,那炙热的温度好似透过薄纱渗入眼皮,令容玉珩心头一跳。
贵客道:“我会为你赎身,再等我几日,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找你。”
容玉珩并未细问贵客所说的是何事,也没将贵客的话当回事。
贵客走后,容玉珩睡了一天才恢复体力,沐浴完来到后院赏月。
这个时辰后院的人不多,清倌多在休息,红倌忙着在前厅招待客人,只有容玉珩有时间和精力来这里发呆。
今日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容玉珩情不自禁思念起了爹娘兄长,以及祁显宸。
前几个月进入京城,只顾着照顾庄安和赚钱了,都没起过打听祁显宸的想法,如今可能是太闲了,便容易胡思乱想。他迫切地想要了解祁显宸现下的情况,正好望见路过的一位清倌,厚着脸皮走过去,回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喊道:“朝颜。”
抱着琴的青衣男子一愣,意外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
容玉珩没怎么和人搭过讪,尴尬地咳了一声,别扭地问:“朝颜,你可有事?”
尽管不解,朝颜还是回道:“无事。”
容玉珩记得朝颜性格冷清,话也少,他心中懊悔自己找错人了,可又不愿放弃这次打听故人的机会,脸颊绯红地说:“朝颜,我……有一点无聊,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朝颜看了他片刻,道:“可以。”
接着他们便在亭子里落座,容玉珩先说了些废话,再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太子的话题。
“不知当朝太子是否已经娶妻?”容玉珩情商一般,找不到别的话头,思来想去认为婚事是个常见的话题,便问了出来。
朝颜面无表情道:“没有。”
容玉珩有些意外:“太子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竟还未娶亲吗?”
朝颜的脸上难得有了别的情绪,疑惑道:“太子才二十五,不过京城二十五岁未婚的男子确实罕见。”
闵国大多晚婚,只是晚到太子二十五岁未婚的,的确闻所未闻。
朝颜本没多想,容玉珩却一副震惊的表情:“二十五岁?”
太子的年龄并非秘密,朝颜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语调未变:“嗯,当朝太子祁显绥,今年刚过二十五岁生辰,听说丞相府有意将家中小女儿嫁给他。”
“祁显绥……”容玉珩浑身发寒,僵立半晌,才慌张地问朝颜,“那祁显宸呢?”
朝颜:“前太子祁显宸?当然已经离世了。你不知道吗,那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挺大的,前太子勾结敌国,意图谋权篡位,早在九年前就被处死了。”
勾结敌国……谋权篡位……
颤抖的手捂住眼,想要去遮眼底的泪,只是刺骨的痛意太过强烈,心跳急促得像是要撕裂胸腔,泪水完全无法阻挡。容玉珩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敢再过多追问,强颜欢笑道:“抱歉啊,我爹娘也在九年前去世了,你一提九年前让我想到了我爹娘,所以没控制住情绪。”
朝颜抬手抹去他脸颊的泪,“没事。庄玉,听说你和兰竹关系很好?”
容玉珩还未从祁显宸的离世打击中缓过来,此刻又听到朝颜提起兰竹,不安道:“是啊,兰竹怎么了?”
朝颜收回手,清冷的容颜在月下显得诡谲阴森:“兰竹死了。”
“什么?”
容玉珩睁圆了眼睛。
朝颜望着他水光潋滟如宝石般的眼睛,再一次重复:“兰竹死了,就在前日,他的尸体是在朝华街上被人发现的,凶手还未找到。”
痛意如浪潮般汹涌袭来,容玉珩呼吸不上来,无力地抓住朝颜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朝颜见状,坐在了他旁边,把他抱在怀里,嗓音轻柔,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我应该过些日子再将兰竹的事告诉你的。”
容玉珩听不进去他的话,脑袋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