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alpha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渴求与对猎物逃跑的追捕本能占据了高地,他也顾不得那点刨根问底了,就此沉沦下去。
深夜,重新洗漱完躺回换过床品散发着洗衣液味道的床上,陆晏清努力在半睡半醒间回想自己今天开始时的话题,花了很久才想起来,最终在怀中人耳边呢喃:“林峥,你可别被我抓住现行呀。要是你敢瞒我,我就……”
这话没说完,他就睡过去了。
怀中原本闭着眼睛似乎早已昏睡过去的人却幽幽睁开了眼。
林峥抬眼,晦暗不明的神情隐没在阴影中,在月色的清辉中用眼神描摹爱人的轮廓。
他在这个夜晚,看着爱人安睡的侧颜,想起前段时间在358星的守边队基地,对方突然的无措与那句近乎撒娇又意味不明的话语。
“只是突然怕你不要我了。”
青年当时笑得勉强,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又全部心神扑在季昱的事情上,只揉一把对方头发,好气又好笑道:“一天天都在瞎想些什么呀。”
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突然心中一片酸涩。
陆晏清年少失去父母,如今又孤身一人来到第七星区定居,他缺乏安全感,又依赖自己。
但他却从来没完全向伴侣敞开过,他藏了太多秘密。如今,他甚至又要瞒着对方去接住长老会抛出的橄榄枝。
陆晏清,你要是知道了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了走到今天耍了多少阴诡心思,应该会对我很失望吧……
林峥低垂下睫毛,掩藏住心中翻涌的酸涩。
良久,他终于闭上眼,仿若什么都没发生,在温暖的臂弯中睡去了。
一个月后,卡斯图星——第一星区第三高等星,高新技术园区,格兰特集团冶矿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陆晏清推门而入时,被瓦西里的模样惊得脚步一滞。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却又觉得多余。
瓦西里为何如此,他其实心知肚明。
三天前,季昱终于请准了假,在白霜星做完了标记清洗手术。
此刻的瓦西里,那张往日棱角分明、充满攻击性的脸上,再也寻不见半分嚣张气焰,只剩下一种近乎枯槁的麻木。
他抬眼看向陆晏清,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感知不到他了……他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陆晏清一时语塞,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你该不会一直以为,他说去洗标记只是吓唬你,想要自抬身价罢了吧?”
瓦西里用力抹了把脸,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不是……但我知道那手术有多痛苦。我就真的……让他厌恶到宁愿受那种罪也要摆脱我吗?”
关于洗标记的痛苦,陆晏清原本并无具体概念。直到几天前,季昱来白霜星就诊,他才亲眼目睹了那种折磨。
他也终于明白,当初林峥得知季昱被意外标记后,为何会暴怒至此。
手术那天,是陆晏清和林峥一同去接的季昱。
他们将人送进医院,守在手术室外,直到季昱被推回病房。
医生宣布“手术成功”时,陆晏清还暗自松一口气,觉得这和21世纪那些什么近视眼手术之类的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结束几小时患者就该能跑能跳了。
却没想到,真正的磨难从季昱醒来才真正开始。
病床上的人疼得浑身冷汗,五感混乱,情绪几近崩溃。
他几次挣扎着想坐起来,又无力地跌回去,最后只能蜷缩成一团,面向墙壁无声流泪。
这一幕看得陆晏清直接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想起来那种既视感来自何处——当初他和林峥初遇时林峥信息素排异叠加精神域紊乱似乎就是这么难受的。
唯一不同的是,季昱控制不住情绪是“啪塔啪塔”掉眼泪,林峥控制不住情绪是呛了素未谋面的权贵少爷。
后来,因季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陆晏清被请出了病房。
但从陪护的林峥偶尔传来的消息中,他仍能拼凑出季昱那段极其难熬的恢复过程。
正因亲眼见过那份痛苦,此刻陆晏清对瓦西里的颓唐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只平静反问:“不然呢?难道就为了少受点罪,委屈自己一辈子?”
“他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瓦西里嗓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