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又好气又好笑,“哎,我的大侄子,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陆柏山被这样打岔,立刻将油纸伞塞到张恒远手里,再次病怏怏倒在身后的同窗怀里,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气若游丝,“咳咳咳,大概是回光返照,让您见笑了,你们先走吧,我在后面跟着。”
张恒远扶着陆道元走在最前面,大伙儿得信,都知道陆道元身上有伤,怕他劳累,一路上说说笑笑逗他开心。
李四落在陆道元后面,与装病的陆柏山,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陆柏山平时见了李四就像老鼠见了猫,今天却一改常态,变着法儿怼人,“四爷怎么得空一起过来?可是来看娇妻爱女的?”
李四笑了笑,“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这是跟谁学的?你们家先生肯定没这么教吧。”
陆柏山冷哼,“李四爷有妻有女,家庭幸福美满,何必要来纠缠我家三叔,哪怕往日同朝为官有些许情份,也不该处处……?”
李四敛了笑容,“大侄子你要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道元转身冷声呵斥,“柏山,不可无礼!”
陆柏山脖子往后缩了缩,“是……”
陆道元瞥了傻侄子一眼,“我看你最近越发跳脱,想必是功课太少,明日之前交十篇策论,我要考考你的功课。”
陆柏山苦哈哈点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其他书生围过来,小声道:“陆兄,我那里还有一篇,你通融通融……”
“是啊是啊,好兄弟有苦一起担,有福也要一起享啊。”
陆柏山气得闭上眼睛,索性歪倒在两名同窗怀里,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前走,“去去去,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到了半山腰,就得往左走,男外客不能上山,只能住在半山腰的小松园。
张恒远扶着陆道元往新院子走去,“男子不能上山,山顶的学院只对女子开放,路口都由女学生值守,就连我们这些交换生,也只是在距离此地,再上去几十米高的客院,收拾出一间破屋子做学堂。每天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都由特定的女夫子下山指导我们的功课。”
陆道元有些意外,“听起来不错。”
张恒远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课程安排的很紧,吃的又素,柏山兄弟见我们身体快撑不住了,才假装生病请您过来坐镇。不说其他,只稍稍改善一下伙食就好。”
陆道元笑了,“柏山从小就不爱吃素,每顿必有一道荤菜才能下饭,都是他爹惯的。话说回来,哪怕是条件有限的鹿麓书院,一日三餐都有两道免费荤菜和一道荤汤。兰溪镇的女子学院最近声名鹊起,又不缺生源和财路,为何条件如此艰苦?”
张恒远叹气,“若是女学生的待遇与我们不同,我们也好去争取,可惜在这里,无论女学生还是男学生都是一样的吃法。我本想捐赠一笔银子给所有人改善伙食,没想到却被林院子以怠惰为由下逐客令,好说歹说才留下。前些日子,杜夫人怜惜我们吃苦太过也曾捐赠钱财,后来不知道林院长对杜夫人说了什么,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陆道元来了兴致,“继续说。”
很少遇见杜丽娘那张巧嘴,也被人糊弄的时候,这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张恒远继续卖惨,“现在,杜夫人将林院长引为知己,看情况,她们好像以前就认识?还有哪位兰溪县的县令夫人也很奇怪。”
陆道元点点头,“此事交与我来追查,你只需关注学业,以及替我盯着柏山和其他学子,不要再次卷进风波。”
有陆道元坐镇,张恒远彻底放心,伸手推开院门,“有您在,我们再没什么可担心的。新院子还未住过人,听说您要来,柏山兄弟前几日拉着我们进火,昨日已收拾妥当,就等您与李四先生入住。”
陆道元拍了拍张恒远的肩膀走进去,“你有心了。”
陆道元了解自己的大侄子一向神经大条,哪里想得起做这些细致活儿,肯定是张恒远借着陆柏山的名头做事,还不知道邀功。
张恒远没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门口,乖巧等李四走进去后,又将目光投在“半死不活”的陆柏山身上。
陆柏山见两位大老爷进去巡视工作,又见张恒远在门口笑意盈盈等着自己,瞬间感动的稀里哗啦,腰不疼了,腿不疼了,身体仿佛重新注入活力,忍不住激动的心,蹦蹦跳跳走过去。
“里面两位爷还满意吗?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回鹿麓书院?”
“没问,只说了改善伙食,以及课程安排。”
其他书生听了,顿时呼声一片。
张恒远笑了笑,接着说:“吃食肯定能解决,至于课程安排……晚上的课程大概能取消一个时辰,虽然不能完全保证,但我尽量争取与鹿麓书院一样的待遇。”
陆柏山喜笑颜开,“与嘴有关的事,还是得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