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笑得更大声,“你就吹吧!”
两兄弟在船头夜钓不亦乐乎,后面作陪的陆道元却有了些许困意。
安全搬来一张单人小榻,铺上凉席和棉被,又垫上羊毛皮褥,扶着陆道元躺下。
陆道元揉了揉眉间,摆摆手道:“白日睡的太多,现下睡不着。”
安全给陆道元披上狐氅,劝道:“您先歇着,四爷与大世子精神好着呢,不定要玩到什么时候。”
陆道元只得闭上眼睛,待耳边的欢声笑语停了很久,陆道元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画坊不知什么时候靠了岸,水面上浮着许多莲花灯,灯内的香烛燃尽,两位琵琶手早已回去,连划桨的船夫也回家了,护卫在旁边站守,安全正在收拾桌椅酒盏,李青遇醉靠在船栏边,脚边倒着几支白瓷酒瓶,其中一支酒瓶洒了,酒气散的到处都是。
陆道元用袖子遮着鼻尖,说不上来还有什么别的味道,忽然瞥见李四翻身,动静不小,他叹了口气,披上白狐擎走过去。
李四醉的一塌糊涂,正歪七扭八仰面躺在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再来一杯”,发髻散了一大半,有几缕发丝被他醉梦中刁在嘴里咀嚼,大约是没什么味道,咽到一半嗓子痒,又猛吸一口气吐出。
“呸呸呸,什么玩意?”
酒还未醒,却不耽误他骂人。
“……”
陆道元在他脑袋旁边停下来,顺着黯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他。
李四察觉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便见陆道元披着白狐氅,自上而下地望着自己,吓得一激灵坐起来,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怪吓人的。”
“抱歉,吓到您了,该怎么赔偿呢,四爷?”
李四背对着陆道元,刚才下意识担心他的身体,可听他调侃的语气,身体想必好得很,还能抽空怼自己。
“呵呵~”
李四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微后仰,只见陆道元后退半步,眼神躲闪一瞬,又立刻望过来,他突然笑了。
“呵~四爷要不要一起散步?正好醒醒酒。”
醒酒是假,找机会二人独处才是真。
李四并不想拆穿陆道元的小心思,一想到这家伙因参加无聊的聚会,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点事儿,脑子就清醒了大半。
心里想的是,他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最近因小辈们的事情,导致两人几乎没有安静独处的时候,说实话,李四也有些寂寞。
“……”
“大世子,该回家了,您还能站起来吗?请赎安某失礼……”
李四瞥了一眼,李青遇大世子醉成不省人事,安全扶着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他嘴里还反复说着几句相同的醉话。
“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喝……鸿弟……呕……”
“……”
李四笑了笑,“全儿,你先送大世子回去,这里有我。”
安全点点头,只好扶着李青遇往外走。
待两人走远后,岸边只留下两个掌灯的护卫,李四借着陆道元递来的手爬起来,转身慢悠悠走下画舫。
守灯的护卫连忙在前方带路,李四借过其中一人的灯笼,撑着陆道元肩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们先回家,我与陆先生吹吹风。”
“是。”
两人走了没几步,陆道元腿脚有些乏力,李四反手揽着他的腰,白狐大氅被扯成几道下垂的褶子,陆道元也顺势将脑袋靠在李四的肩膀上,深呼吸闭上疲惫的双眼。
李四有些担心,“很累?”
陆道元听了,本来疲惫的身体立刻站直了,“精神不错,只是身体……”
李四只好扶着陆道元,坐在前方不远处的台阶上,青花石的台阶被风雨吸刷干净,水面的荷花灯挤成一堆,有几盏灯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陆道元看了许久。
李四察觉到他的目光,四处瞧了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荷花灯,花瓣皱皱巴巴,还掉了几片,但花心的小红烛还在。
陆道元愣了愣,“啊……”
李四后知后觉,“……忘了准备笔墨纸砚。”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李四,又将头上的木簪取下,扣动机关,木簪松动露出里面隐藏的羊毫笔头。
李四解开香囊,将里面的半块墨条拿出来,笑了笑,“你准备的挺齐全,打算写什么?”
李四取水就着石阶上的凹坑研磨,陆道元仔细看了看荷花灯,从花瓣的夹层取下一张卖家送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