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挺着大肚子,伸手挡开满脸悲痛担忧的贺予斯,坐到我面前,她双手不安地交叉,似乎面对我不知如何开口。
班长这时候已经怀了双胞胎,原本贺于斯想减胎,说一个小孩就够呛的了,生两个不得把他老婆肚子撑坏,但是班长没同意。
我纳闷,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很悲恸,看上去哭了一样的表情,好奇怪,发生什么了?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
对,太累了,毕竟在我出国之前布置有关求婚的一切,为了早点回来又将行程安排的满满的,所以我现在头脑昏昏沉沉的也不奇怪,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我再去找梦幻吧,梦幻肯定是记错了我们相约的时间,毕竟,当时我只是说五天后,而不是具体的时间,假如梦幻记岔了呢,以为是明天呢,也怪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仔细点,没有说好具体日期,没关系,明天也一样。
没关系的。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忍着头痛欲裂,接过蒋玲递过来的安眠药和水,打算好好睡一觉。
第150章
老板娘:“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 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我怕疼, 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 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 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 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 他们好歹有个目标, 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
听着老板娘愈发虚弱的声音, 在恍惚中,我的记忆渐渐陷入曾经的某个傍晚,当时的老板娘正在拉卷帘, 看着狼狈的我们两个,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
“报答?”老板娘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的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男人,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她不会照顾自己,不太会做饭,几乎一年365天,有300天吃的外面的东西,还吃不上几口,也不让别人管她。她还嘲讽地说:“我还真想找个社会上典型的老婆,哎,伺候我,给我洗衣服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水果削了皮切好了送到我嘴边,但是我不用她生孩子也不会骂她在家一点贡献没有,更不会家暴啦,赚的钱全给她,家务和她轮流来,除了做饭。可惜啊,没有这种事,比起跟女人在一起,一辈子给人当24小时保姆似乎更能给她们保障一般,再多的爱都抵不过男人,象征着钱和权,以及所谓的更强的力量。”说到最后,老板娘似乎隐隐有些哽咽。
我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得肺癌,烟瘾这么大。”
“哈哈,很失望?”
我顺水推舟,哄她的语气应了声:“嗯。”其实我此刻尤其恍惚,总觉得,脑袋轻飘飘的,可又矛盾地昏昏沉沉。
我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是什么事呢?一件很重要的事,它被我忽略了,就像上一秒还在想的东西,下一秒忽然就忘掉了,知道它的存在,可死活想不起它,很是折磨。
“游欢啊。”我昏沉的思绪被老板娘抽离出来,颇为神志不清地看过去。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艰难地往我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她有些失望,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吃力的虚弱的一字一句慢极了地说:“还记得当年我留着的报答吧。”病魔已经榨干了这个一生不知是好强还是胆小的女人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垂下头,离我而去,就如同……
我下意识回应老板娘,注意力被忘却的东西,和我现在直面的事情反复拉扯,扯地我生疼:“嗯。”如同什么?神情麻木的我面部抽痛般抽搐了下,心脏倏然提到嗓子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但被老板娘再次打断。
“把我火化了,找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随手埋了吧。”女人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上空,似乎在回忆她的一生,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
心跳仪器发出划出直线的警告,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所知觉。
直到我不得不直面现实,我才后知后觉,跌跌撞撞跪在她床边,颤颤巍巍跪在她床边,拿出梦幻的照片,哭着抽噎说:“老板娘……梦幻,其,实梦幻……也来看你了,你看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梦幻?
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