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掏出“大中华”,恭敬地给高健和陈卫东递了过去。
高健摆了摆手,示意不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卫东。
陈卫东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被拆解开的电路板,以及几枚芯片零件,放在了周铭面前。
“周铭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有些技术上的事情,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周铭一看那熟悉的pcb板布局和零件,立刻就明白了。
他转头对还在忙活的刘八一和蒋泽涛说道:“八一,泽涛,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首长们有要事要谈。”
刘八一等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高健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周铭同志,我们来之前,对你和你的红旗公司,做了一些了解。”
“你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高健的开场白直接得让周铭都有些意外。
“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颁发的科技创新银奖,打破了日本人在高精度机床领域的技术壁垒,这事我们知道。”
“你在《明光日报》和《人人日报》上发表的那几篇文章,我们也拜读过。”
“说实话,我很惊讶,一个精通技术的工程师,对国家宏观经济的走向,竟然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技术和思想,两手都硬,是个复合型人材啊。”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周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谦虚地笑了笑:“首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瞎琢磨。”
“经济上的那些东西,也只是结合我们厂子里的实际情况,看到国营体系缺乏活力,市场死气沉沉,有感而发,提了点不成熟的看法,让各位领导见笑了。”
“不,你不是不成熟,你是太成熟了,成熟到……让一些人感到害怕了。”
高健一语双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红旗公司发展得这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停业了?”
来了。
周铭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首长。还不是因为那篇《人人日报》的文章,公开批评我们公私合营。”
“还有那个《沪市商报》,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搞到一台我们的风扇,硬说有质量问题。这帽子一扣下来,上面的领导也怕承担风险,就……就让我们先停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替本地领导说了句好话:“其实啊,我们江州市的领导,心里是支持我们的。只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心灰意冷的语气,悠悠地说道:“说实话,首长,我也不太想干了。”
“太累,太折腾。辛辛苦苦搞技术,搞生产,搞活了市场,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篇文章,一句话。”
“钱呢,我也赚够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我琢磨着,干脆就回我们红旗大队,包几亩地,养几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过过田园生活,也挺潇洒的。”
听到这话,高健和陈卫东都着急了!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专家,最看不得人才被埋没。
听到周铭竟然要“回乡种田”,陈卫东急得“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胡闹!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陈卫东激动地说道,“周铭同志,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是对你自己才能的巨大浪费!”
“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江州市的这些领导,简直是……简直是不懂得珍惜!”
他实在是太急了,从包里拿出那块电路板,直接拍在周铭面前。
“周铭同志,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陈卫东指着那些零件,神情无比严肃地说道:“前段时间,在我国东部沿海,m国的电子干扰机多次进行抵近侦察和挑衅。”
“在一次强电磁干扰下,我方多个波段的通讯陷入瘫痪。”
“但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在民用波段里,你们的红旗牌收音机,虽然也受到了干扰,但它恢复信号的速度,比我们军方自己的制式无线电台,还要快上至少三秒!”
陈卫东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他盯着周铭,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请你出手,看看能不能尝试帮我们研发出能够抵抗,甚至是反制敌军电子干扰的新一代无线电通信设备!”
陈卫东的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激动和急切,每一个字都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然而周铭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轻轻呷了一口。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那份淡定,让一旁的高健看得暗暗点头。
听到这么大的事,脸色不变,这小子,是个能扛事的人。
在高健看来,周铭这哪里是在喝茶,这分明是在给他们施加无形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了陈卫东的话头,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充满了军人独有的忧虑。
“周铭同志,卫东说的,只是技术层面。我再跟你说说我们面临的实际情况。”
高健思索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年代,我们国家的无线电通讯技术,和西方,特别是m国,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