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时功能也试试!”
一番完整的测试下来,赵刚和他的下属们面面相觑,无比震惊。
这台风扇的实际性能,比他们从售货员口中听到的、在店里初步感受到的还要优秀。
“这……这怎么可能?”
随行的小李吃惊说道:“这技术,别说我们华生厂,就是去广交会上看那些小鬼子、洋毛子的货,也没见过这么先进的民用风扇啊!”
“后悔了!”
赵刚一拳狠狠地砸在招待所那张老旧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真该把厂里那几个老技术员的耳朵拧过来!让他们听听!什么叫静音!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平顺!拆开!必须拆开看看,它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技术!”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的心里大部分都是不甘和怨气。
“经理,他们一台就卖五十块,咱们的升级版上来就要一百六,这还怎么卖?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就是啊!还有那个不要票!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以前老百姓想买没票,购买力被死死压着,只能找我们。”
“现在好了,他们开了这个口子,把水库的闸门给炸了,水全都流到他们家田里去了!”
“最可气的是这质量!”
“要是他们真能在全国都开这样的店,我们华生厂以后就别生产风扇了,改生产铁锹挖煤去吧!”
下属们七嘴八舌地吐槽着,每个人的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戳在赵刚心上。
“经理,要不……咱们明天就买票回去吧?”
“这情况,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得跟厂里领导汇报,看上面怎么说。”小李看着赵刚难看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
“回去?”赵刚猛地抬起头。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任务完不成,订单签不下来,我拿什么跟厂长交代?”
还有一句话赵刚没有说,这次几个销售经理全国各地的跑市场。
明里是卖货,暗里是为了厂子的二把手的位置竞争。
他这一次要是光屁股回去了,副厂长的位置就是拱手让人。
赵刚死死地盯着那台风扇。
“我就不信了!这么低的价格,质量上能没问题?!”
“华生做风扇这么多年,成本控制的还是不错,这风扇要是正常质量,绝对不可能只卖五十!”
“天上不会掉馅饼!给我找工具来,拆!我就不信找不出它的毛病!”
众人精神一振。
“对啊!赵经理说的对。”
“这风扇可能有质量问题。”
“偷工减料,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于是,一群搞销售的门外汉,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开始对这台21世纪的工业产品进行惨无人道的拆解。
螺丝刀、钳子、扳手……招待所里能找到的工具都用上了。
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折腾了大半夜,终于,赵刚举着一个从小零件堆里扒拉出来的金属圈,说道:“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众人连忙凑过去一看,是一个不起眼的垫圈。
“这是铝的!不是铜的!”赵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大家都知道,铜的才耐用!他们用铝的,这就是偷工减料!这就是严重的质量问题!”
众人欢呼起来,仿佛打了一场史诗级的大胜仗。
而在他们反复拆装的过程中,由于操作失误,脆弱的电机线路被搞得一团糟。
当他们最后一次尝试通电时,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电机内部一声电流响,冒出了一缕不详的青烟,随即彻底报废了。
“烧了!电机烧了!”
赵刚看着冒烟的电机,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恼,反而觉得这样应该是理所应当。
赵刚冷声说道:“刚买回来的风扇,我们‘正常使用’,它自己就把电机烧了!质量问题!严重的质量问题!人证物证俱在!”
他立刻对下属下令:“小李,你文笔好,马上给我连夜写一篇文章。”
“就叫《红旗牌风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低价不应是购买的唯一理由》!把我们发现的铝线垫圈、电机易烧毁这些‘事实’,都给我写进去!记住,要写得情真意切,要站在为广大消费者负责、为国家工业负责的高度上!”
接下来的两天,赵刚一行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招待所里闭门不出,反复推敲、润色这篇充满了“正义感”的战斗檄文。
两天后,他们带着那台被“弄坏”的风扇和那篇“泣血之作”,登上了返回沪市的火车。赵刚没有回厂,而是直奔《沪市商报》报社。
《沪市商报》在全国经济领域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其王牌记者王磊,近段时间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江州公私合营改革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