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放在全国范围内产量还不够。”
“如果放开来卖，必然会有商人哄抬物价，受伤的是老百姓。咱们国家现在实行计划经济制度，是符合国民实情的。”
“但是你想一想，如果咱们国家很多产品——粮食、粮油、收音机、电冰箱、电风扇、电视机，产量都足够多，那咱们还有必要执行计划经济吗？”
“从 1972年到 1982年，咱们国家的经济在向前发展，无论是粮食、粮油，还是其他轻工业产品，产量都在噌噌往上涨。我想用不了多久，计划经济就会被取销，咱们国家会实行市场经济。”
“你想，等到那个时候，咱们红旗牌的收音机开放给普通人销售。”
“普通人卖 15块，百货商店卖 150块，你说老百姓是在普通商人手里买，还是在百货商店买？”
刘八一立马说：“那肯定在普通商人这边买呀。”
周铭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道理。”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就是一杯水从沸腾变温的过程。”
“水沸腾时，普通人碰不得，碰了要烫嘴，要被判刑、坐牢，那些有手套的人就能把水端走。”
“但当水凉了，大家都能喝一口。”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争取让国家在某一个或两个领域，允许自由交易。”
“那么红旗牌的收音机就能够把销售价格降下来。”
虽是这个道理，但刘八一有些搞不懂了，说道：“可是铭哥，咱们怎么办呀？江州给山川省发文，人家都不理会，说咱们没管辖权。咱们就凭两个人的力量，能改变这事儿吗？”
周铭说道：“能，当然能。咱们两个是谁？”
刘八一奇怪地说：“周铭和刘八一啊，还能是谁？”
周铭摇摇头，说道：“不对，咱们俩人是人民群众，是老百姓。”
“伟人说过‘人民当家作主’，咱们是国家的主人，有能力推动这件事。”
“我现在说，你记着，咱们这样做——”
刘八一立刻正襟危坐，非常认真地看着周铭。
周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就在蓉城，以蓉城为突破口，把这件事情搞大。”
“明天一早你去电报局给蒋泽涛发个电报，让他尽快将手表和收音机运到蓉城这边来，有多少运多少，越多越好。”
刘八一还没反应过来，问：“运到蓉城这边来，是交给谁签收？商业局那边吗？”
周铭摆摆手说道：“不是商业局，是我们两人亲自签收。此外，再对蒋泽涛说，让他把李翠红和杨建国叫过来，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刘八一忽然反应过来，说：“铭哥，您的意思是，咱们在蓉城市这边当普通商人，直接卖货？”
周铭点点头说道：“对，直接卖货。”
“咱们就把摊位摆在国营百货商城对面，把运费成本计算一下——国营百货大楼收音机敢卖 150块，咱们就卖 20块；红旗牌的手表，他们敢卖 180到 200块，咱们就卖 120块。我就不信这个价格打不下来！”
可刘八一无比担心，说：“铭哥，这恐怕不行啊！国家在货物销售上有严格规定，无论是收音机还是手表，都实行计划配额销售，而且要遵循属地销售原则。”
“不管咱们以私人名义，还是以国营红旗厂名义，都不能在山川省这边销售啊！”
周铭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刘八一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但周铭知道——要是真在这里销售，那就是投机倒把，必定会被关，甚至可能被判刑。
周铭肯定也考虑过这件事，但他不怕。
他不怕的原因是他有底气——不仅江州市、江阳省上下领导都认识他、看重他，连国家燕京第一机械工业部的领导也知道他。
周铭详细盘算过，1982年这个时间点非常巧妙——上级已经在为开放民营经济做准备了。
1984年民营经济开放政策的出台，不是某个领导一拍脑门就决定的，而是经过了漫长甚至长达十年的市场调研与规划。
所以 1982年正处于民营经济开放与不开放的过渡阶段。
周铭要是因为私自倒卖东西被抓，以周铭现在的影响力，必定会引起上级的高度重视。
开放民营经济，周铭这样做是为了老百姓，上级也会慎重考虑这件事情的影响。
周铭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那是因为他了解这段历史。
当然，凡是做事都有风险，任何事都不是 100%的把握。
这件事情周铭如果不做，那就得等到 1984年，而且等到 1984年，开放民营经济是逐渐开始，还轮不到他周铭，等他周铭等到开放民营经济恐怕都是 1986年之后的事情。
周铭不想等，所以他愿意冒这个风险。
听着周铭要这样干，刘八一当然是无比的紧张。
周铭看着刘八一说道：“八一，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着我干还是不跟？”
“我既然敢干这件事情，那就是我有充分的准备，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后果准备，并不是一拍脑门、一时热血才做这件事情。”
周铭说的这些话，刘八一当然理解。
他和周铭认识这么多年了，周铭是什么性格，做事是什么风格，刘八一都很清楚。
刘八一咽了咽口水，二话不说一拍胸口大声道：“铭哥，我刘八一有今天全是靠你。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说咋干我就咋干，到时候真的出事了，我来顶着。”
周铭用手锤了锤刘八一的肩膀说道：“好兄弟。”
刘八一立马笑着说道：“一起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