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岚闻言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赧色,勉强点头,向宋瑜微歉意地道:“确是在下考虑不周,先生莫怪。”
宋瑜微苦心布局,本是希冀与清越联系,会一会雍王世子,若能进王府,寻机与雍王妃接触,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但如果先惊动了雍王,反为不美。
念头转得极快,他面上已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世子体恤,晚辈心中感念。只是王府规矩森严,岂容晚辈这般漂泊之人随意叨扰?李伯所言极是,此事确实该从长计议。”
萧御岚望着他坦然的模样,眉宇间的歉意更浓,脸上满是难掩的遗憾。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伯递来的一个眼神止住,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怅然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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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小皇帝没出场,但是小宋也是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的。
第94章
96、
六月中, 连着几日,姑苏都被连绵的阴雨裹着,此时正是梅雨季最缠绵的时候。
雨不是倾盆而下的急势, 而是丝丝缕缕, 漫着全城, 无论何时抬头,天空总罩着一层薄薄的灰。
萧御岚那日离开后, 便没了消息。既没有派人送来许诺的药材与笔墨, 也没有再登门拜访,仿佛那日院中的闲谈、对北国景图的邀约,都随这场梅雨渐渐淡了, 只在案头留下半幅未竟的江南景,墨色边缘都因湿气晕开了浅浅的痕迹。
宋瑜微并不着急,只是雨丝绵绵,也难有活动。他常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雨珠顺着檐角滚落,落在青石台上碎成一片浅晕。恍惚间, 眼前总不由自主浮出那个人的模样, 他笑时眼尾的弧度,掌心传来的温热,还有拥抱时稳稳裹住自己的力道。相思便如这江南的雨,悄无声息地漫上来,顺着心口的纹路蜿蜒,淋得整颗心都浸在潮湿的惦念里,断也断不开。
这一日,雨丝又从清晨飘到了黄昏,将天边染成一片灰蒙, 院中的芭蕉叶被浸染地绿意更深。
范公煮了一锅驱寒的姜汤,盛在粗瓷碗里端来给宋瑜微时,宋瑜微接过,轻啜了一口,忽然抬眼道:“明天就是十五了,听说此处长干寺每逢月半有‘月光禅会’,僧人诵经祈福,还会在殿前设灯,供香客随喜参拜,我想去看看。”
听他这话,范公怔了怔,眼里闪过了一丝担忧,放下了手中的汤勺道:“十五的长干寺确实热闹,不少人趁月半去上香许愿,斋堂也会备些精致素点。只是刚停了雨,路怕是还湿滑,你身子能吃得消?瑜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世子那边要不要……”
宋瑜微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范公放心,我没别的打算,真的只是连日闷在院里,想去寺里透透气,沾沾清净。”
他抬眼望向范公,目光坦诚:“我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先去看看,若是无事,便早些回来。”
话锋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还有,您也不必为我操心世子那边的事,更不能主动去联系王掌柜。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沉住气,免得节外生枝。”
范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更裹着发自内心的疼惜:“在宫中时你便是个放不下的人,没承想来了江南,还是改不了这性子,明明不是你该担的,也要去担起来。”
宋瑜微闻言,默默垂眸,端着那温热的汤碗,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低的:“让您跟着我受累了,伯父。”
范公摇了摇头,眼中的担忧未减,却是笑了一笑:“我倒是愿受累,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