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白痛苦地仰头向天哀嚎,随即冲出这方昏暗狭窄的小巷,紧闭着嘴巴在保护区内狂奔,沿路撞翻无数人类,人们都恐惧地躲着老虎,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鲁大王追了上去,紧紧跟着布白。
谁都没想过两头老虎之间会有多重要的感情,谁也不相信他们会在乎对方的生死,好像生为老虎就必然冷血无情,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人类之外的生物都愚笨无知。
忽然哭嚎的白虎让地表下的淬火和常宏有些震惊。淬火想了想,理解了:“炼金被宣布死亡时,我也想像白虎这样表现自己的痛苦,想跑出明珠之巅、跑进荒野、跑去天涯海角,永远都不停下来。”
常宏有些震惊,他偷看淬火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相信吗?”淬火扶着墙缓缓坐下,轻轻抚摸那张发霉的床,伤口滴下的血珠落在床上时,她还会怜惜地将其拭去,似乎很不愿意看到这张床被自己的血弄脏,虽然它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常宏是从来不质疑淬火的,但他又看见淬火锁骨处扎着的那把匕首,很是担忧,甚至想将自己身上的绷带撕下来给淬火用。淬火抬手制止了他:“不用管,匕首卡在骨头上,现在拿不下来。”
常宏转而催促:“安德里准备了直升机,保护区不安全了,您快离开吧。”
“安德里让你来找我,怕我拉着整个保护区同归于尽?”
“不是。”常宏矢口否认。
“不用否认,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淬火说,“放心吧,不会的,就算我有足够多的炸药能直接炸空明珠之巅,我也不会点火。”
“我相信您不会,您一直爱护着这里。”
“知道为什么吗?”淬火的脊背微微弯曲,像是顶着千斤重的岩石。
常宏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这里是我和炼金的家,曾经的家。”淬火慢慢俯下身,想将脸贴上潮湿的被子,却被匕首挡住。她无奈,只好放弃。
常宏神色如常:“您和炼金将军一向关系好,想来也的确会舍不得。”
“当年我六岁,爸妈死了,没有其他亲人、也没有居住证,哥哥带我来到黑果街,拿妈妈脖子上的项链换到这间地下室。我和哥哥睡一张床,就这张。”淬火将语速放慢,“我记得那个时候,明珠之巅还不像现在这样,士兵们光是守住高墙就已经费尽心血,再没有多余的力气管理保护区内部的安定。于是黑果街成了最混乱的区域,这里的黑市多如牛毛,几乎到处都有违法交易的场所,贩卖野兽的斗兽场也买卖幼童,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在这里基本都活不过两年。”
常宏说:“我听说过,清扫中心最开始就是因为捣毁了扎根黑果街已久的地下斗兽场才被总指挥部看中的。”
“是,那是我和哥哥共同做成的第一件大事,将我们从小到大卖命赚钱的地方捣毁,把那些撕咬过我们的野兽都植入神耳变为武器。”淬火提起这段经历时满是自豪,“我羞于向任何人提起这段经历,在年幼时被丢入笼中与野兽搏斗,是对我人格最大的羞辱,让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像兽类那样手脚同用在地面爬行,再趁机杀死那些被饿得皮包骨的野兽。”
常宏显然没想到淬火会说这些,他几乎立刻就要离开,不愿听见那些独属于淬火的秘密。淬火拉住他的手说:“我允许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