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他就更不敢随意了。
他收起了以前偶尔会有的那点小脾气,不敢使了,怕沈照野觉得他烦。他想要沈照野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怕耽误沈照野的正事。沈照野靠近他,他心里是欢喜的,可身体又会不自觉地有点僵,怕自己表现得太贪心,让沈照野看出他心里的无底洞,最后厌了他。
他想听话些,沈照野说什么他都应,做什么他都不反对。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用安静和顺从把自己包起来,好像这样最安全,最不会惹人生厌。他像捧着一件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又高兴,又怕,手都是抖的,一点不敢乱动,怕摔了。
他知道沈照野为他这样子发愁,可能觉得他怪。他也想变回以前那样,在沈照野面前能自在些,想说就说,想闹就闹。可不行,心里有只手攥着,松不开。
那晚的勇气,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光没了,熟悉的、冰冷的黑暗又围上来,那些因为苦了太久而长在骨头里的谨慎和悲观,就又占了上风。
他只能一边感受着沈照野给他的暖意,一边自己挨着心里头一阵阵冒上来的凉气。
随棹表哥,我该如何是好?
夜深,感受到身边那放得极轻、却绝非熟睡该有的呼吸,沈照野其实早就醒了。他闭着眼,按捺不动,心里存了点隐秘的期待,想看看李昶到底想做些什么,或者,会不会说些什么。
可除了那细微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等了约莫有两刻钟,身边人依旧没有入睡的迹象。沈照野自己都快熬不住了,心里开始发急,担心李昶再不睡,明日起来又该没精神,病更难好。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睁开眼、出声询问的前一刻。
他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极轻,极小心。一片柔软的衣角,被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捉住,只捉住了很小的一撮布料。
然后,又没动静了。
昏暗中,沈照野猛然睁开了眼。
呼吸骤然窒住。被李昶捉住衣袖的那条手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血脉往上爬,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麻痒,直钻到心窝里。
他受不了了。
李昶听见一声很重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随棹表哥醒了?
是自己吵醒了他吗?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见沈照野翻了个身,正对着自己。接着,一条手臂从他腰下穿过,另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的后背,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李昶本就清瘦,连日病痛辛劳,更是又清减了些。沈照野这样一抱,他仿佛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怎么还不睡?”沈照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些低哑,却不是责备,“睡不着?”
李昶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做噩梦了?”
“……嗯。”
“什么梦?”沈照野问,揽在他背上的手很轻地拍了拍,“跟我说说。”
李昶没立刻回答,他不大想说。
“好了。”沈照野的声音又低了些,“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不过别自己瞎想,嗯?”
李昶在他怀里垂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照野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听见他极轻地开口:“梦见张居安在笑,说些难听的话,舅舅舅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还梦见……随棹表哥你转身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沈照野静静地听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也轻轻嗯了一声。
“是挺吓人的。”他评价道,语气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