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沈照野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记清楚就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去陵安府。”
车队又行了两日,按计划抵达了陵安府城。城门口盘查森严,守城兵士看着这支规模不小、带着兵甲和大量箱笼的车队,眼神警惕。
沈照野并未立即亮明钦差身份,只说是北地来的商队,贩运些药材布匹。他塞了些银钱,又插科打诨了几句,那兵士见他们队伍里虽有兵士,但看着规矩,不像是匪类,又检查了车辆,盘问了几句,最终还是放行了,只叮嘱他们莫要在城内生事。
进城后,车队并未直接前往府衙,而是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然后派人分头去采买补充物资,特别是按照张太医要求的大量粗布、药材和石灰。
沈照野和李昶则带着顾彦章、几位太医以及部分官员,辗转了几处市集和商铺,一方面了解物价民情,另一方面也想听听民间对茶河疫情的看法。
这一听,却让他们心情愈发沉重。
“听说了吗?茶河那边,人都死绝了!晚上都能听到鬼哭!”
“朝廷派了钦差来?有什么用?去了也是送死!”
“是啊,谁敢去啊?那病气沾上就完蛋!”
“我看啊,就是天怒人怨,降下的惩罚!”
“官府早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省得祸害我们……”
流言蜚语充斥于市井之间,将茶河城描绘成了人间鬼域,充满了恐惧和排斥。甚至有人暗中议论,说朝廷派钦差来,根本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善后的。这个词让车队人员的眉头蹙得更紧。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钱仲卿低声道,“民心恐慌,对我们后续行事极为不利。”
沈照野冷哼一声:“有人不想让我们去茶河,更不想让我们把疫情控制住。”
最后,他们来到了城中最大的济生堂药坊。所需的几味关键药材,只有这里存货最足。
然而,当太医上前表明需要大量采购时,药坊掌柜却面露难色,支吾着不肯卖。
“对不住,几位客官,您要的这几味药,小店……存货不多,不卖了。”
张太医皱眉:“掌柜的,我们刚才看过了,你后院库房明明还有不少,为何不卖?我们按市价付钱,绝不拖欠。”
掌柜的只是摇头:“说不卖就不卖,几位请回吧。”
张太医是医者仁心,又惦记着茶河的病人,见他这般推诿,不由有些恼火,追问道:“掌柜的,你总得有个缘由吧?莫非是嫌价钱低了?”
那掌柜被问得烦了,又见沈照野一行人虽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护卫,心知不好惹,索性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你们……是不是要买了药材,送去茶河城?”
张太医一愣:“是又如何?”
掌柜的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理由,声音也大了些:“那都是一座死城了!药材送过去也是白搭!而且,你们过去一趟,万一沾了那要命的病气,再传回我们陵安府,岂不是害了全城的人?这药材,我说什么也不能卖给你们!你们快走吧!”
张太医觉得这话简直荒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掌柜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花钱买药,天经地义!茶河城怎么就是死城了?于太守还在坚守,定然还有幸存百姓!我等前去,正是为了救治他们,控制疫情,如何就成了害人?”
两人就在药铺里争执起来。那掌柜说不过太医,又急又气,猛地一拍柜台,对着后堂喊道:“我不同你说!你跟官兵说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药坊外一阵脚步声杂沓,一队手持兵刃的陵安府官兵冲了进来,瞬间将沈照野一行人内外团团围住!门外的北安军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出鞘,与官兵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