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皋阙
永墉城的皇宫,坐落于城市中轴线的北端,背靠龙首山,俯瞰着整个京都。它并非建于平坦之地,而是依山势层层攀升,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如同盘踞的卧兽。
朱红的高墙深深,金色的琉璃瓦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依旧反射着沉郁的光泽。宫墙之外,是宽阔得足以跑马的广场和环绕的御河,汉白玉的石桥是通往那扇巨大宫门的唯一路径。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
宫墙之上,甲胄鲜明的禁军士兵如同钉在地上的雕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冰冷的兵刃寒光闪烁。宫门处守卫更是森严,盘查严格,每一个进出的人都需经过数道查验,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座宫殿,它用宏伟和威严包裹着内里无数的秘密、算计与沉浮,一入此门,便仿佛与外面的鲜活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无处不在的规矩和深不见底的深宫之感。
车队在宫门前广场的指定区域停下。果然,宫门处已有数人在等候。
为首两人,衣着气度皆不凡。一位面白无须,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深紫色绣祥云纹的宦官袍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精明沉稳,正是当今陛下身边最受器重、掌管内侍省的大太监——高守谦。
另一位则年轻些,约三十出头,穿着东宫属官的青色常服,举止谦恭却又不失体面,是太子李晟的近侍,名唤赵怀瑾。
沈望旌、沈照野、李昶以及张少卿纷纷下车。沈婴宁则被叮嘱老老实实留在马车里等候。
“高公公,赵舍人,有劳久候。”沈望旌率先上前,抱拳行礼,语气平稳。他虽然位高权重,但对皇帝身边的人和太子近臣,礼数上从不欠缺。
高守谦连忙侧身避了半礼,笑容可掬地回礼:“哎哟,镇北侯折煞老奴了。陛下听闻侯爷与殿下、少帅今日抵京,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咱家在此迎候。一路风雪,诸位辛苦了。”他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宦官特有的柔和,却又字字清晰。
赵怀瑾也上前一步,向沈望旌和沈照野行礼,随后特别对李昶躬身道:“殿下,太子殿下得知您今日回宫,也十分关切,特命下官在此问安。”
李昶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劳太子殿下挂心,有劳赵舍人。”
沈照野也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张少卿则在一旁与高守谦寒暄了几句官场套话。
一番简单的见礼和寒暄后,高守谦侧身引路:“陛下正在皋阙殿,诸位请随咱家来。”
一行人跟着高守谦和赵怀瑾,穿过那扇巨大的、钉满铜钉的宫门,仿佛一下子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喧嚣的帝都,门内是极致的肃静和空旷。脚下是平整如镜的青石板御道,两旁是高大冰冷的宫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偶尔有低品级的宦官或宫女垂首敛目、步履匆匆地经过,见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高守谦,立刻远远地便跪伏在道旁,屏息凝神,直到他们走远才敢起身。
他们路过一些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庄严肃穆,却大多宫门紧闭。寒风吹过深长的宫巷,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寂寥和寒意。
这里的一切都规整、宏伟、冰冷,带着一种能吞噬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沉寂感,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悲凉与压迫,无需言说,已浸入骨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相对不那么宏大、却显得格外沉静肃穆的宫殿——皋阙殿。这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和休憩的场所。
殿宇整体用深色的木材和青砖建成,显得古朴而厚重。殿外广场开阔,守卫看似不如宫门处密集,但沈照野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站在廊下、角落里的侍卫,气息更加沉稳,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将整个宫殿的所有角度都封锁在内,戒备森严至极。
高守谦在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歉然道:“诸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咱家进去通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