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低着头,张甫却摆摆手,“无妨,我去也是一样的。”
“太师为何不直接进宫?”童子问。
张甫却只是又倒了一杯茶,自己没有喝,反而递给了童子,童子立马忘了自己的疑惑,结果茶水喝了,才喝就一惊:“冷的。”
太师没有说话,童子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太师,茶冷了。”
张甫才伸手探上茶杯,过了会儿叹道:“是啊,茶凉了,那你别喝了。”
童子砸巴着嘴:“虽然冷了,但这样好的茶,我还是第一次吃,谢太师。”
张甫喝笑了两声,踱着步子走了,“你继续喝吧,桌上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童子一时走也不是,不走又可惜,只吃吃看着张甫离开的背影,转而是桌上的茶水点心……张甫一夜未回府上,又未留信,张夫人遣人找了一夜,翌日天蒙蒙亮,张甫不知何时出现在府上,着好了官服,只是打理似的张夫人未询问他一夜未归去了哪,只是理了下他的官服衣领处,“早点回来。”
她笑吟吟地,眼神落在官服上,马上一愣,错愕地又望向他,张甫按着她的手,他们是少年夫妻,心意最通,张夫人问:“回来用午膳吗?”
“自然,”张甫笑道,又说,“忘了告诉你,前几日岳母派人送了信,说外甥说定了亲事,到时候我向朝廷告假,我们回去看看?”
张夫人自然高兴地说好。
她目送着他离开,丈夫年迈的身躯走出府门,这是她常见的场景,可眼下,那早已微微佝偻的身躯,现在却挺拔无比。
不知为何,她眼眶一热,就这样倚靠在门前,等着他回来。
何小圆也算奔波几日,一大早,他洪亮尖细的声音响起——
“起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今日朝堂的聚焦点就在路平江身上。
至于另一瞩目人物今日却告了假,只不知因何告假了。
只是观皇上神情,绝没有大事,否则早朝也不会如期而行了。
百官行列有些寂静,同样地,有些空荡的首排,路平江先是看向一边的张甫,见他脸上有些肃穆,再看空缺的诸多位置,赵明挽被关了,冠南原偏今日告假,路平江昨日留宿宫中,心中又不免揣摩起了太后的言论。
何小圆又扯着嗓子说——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柏费立马站了出来:“皇上,征战大捷,镇国公业已回朝,不知皇上何时举办庆功宴?”
这是户部出钱礼部办事的活,如今礼部群龙无首,柏费有心好好办事,既顺镇国公的心,也叫皇上看到他的能力,一举几得的好事。
冯易庭道:“犒赏有功之臣刻不容缓,只是边西东南地区几次要银子赈灾修路造堤,赏赐如何还需兵部交来将士功绩,皇上定好赏赐,户部再行统计。”
“近来抄了两处大臣的家,户部怎么还能说缺银子?”柏费不满道,又拱手向前,皇上,真像冯大人所说,哪怕有金山银矿在,也是难以维系用度。”
“臣自问任户部尚书后,矜矜业业,只是大周疆域无边,若是要事事周全,何处不需要银子?况且,赵家罪过尚未定论,尚只是关押,微臣对这笔钱,尚不敢尽取尽用。”
柏费自然道:“皇上,赵氏一族下狱久矣,确实该——”
“皇上,若要定罪,也该有个罪名,不知该给他们按什么罪判。”孙隐贞道。
冯易庭纳闷,便说:“什么罪,不是由刑部来查来判,孙大人这是胡说什么?”
孙隐贞道:“我自然知道,可一个是贪污,一个是谋反,事涉太后母家,臣至今不敢下定论。”
李束远揉了下眉心,道:“怎么,太后母家造反,就不能定罪了?”
孙隐贞连忙跪下:“臣不敢。”
而那极少部分的人——昨日镇国公回朝留宿宫中,还见了太后的面,他们也听了太后的吩咐,仍旧为赵家辩驳着,但声势并不浩大。
他们这样吵闹的样子,李束远看在眼里,难怪南原今日不肯来上朝,想必不愿意烦恼。
他看向路平江——冠南原说了,这件事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看路平江如何应对。
可他不知,路平江并非是主动应对,他对这些事,全照张甫所说,不想掺和进去。
但,他不想,也已经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