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余婆看向苏薄脚边的泥像。
那泥像捏得粗糙,根本看不出人形。两个指甲印刻在代表着眼睛的位置,鼻子则是一个小小的泥球。整个泥像只有衣袍还算成型,衣摆线条流畅优美,像她无数次推着餐车路过众人门口时那样,整个衣摆扬着优美的幅度。
无数浅粉的颗粒在苏薄神视中失去颜色,最后灰尘一样在光线里浮沉片刻,最终归于寂静。
神像被苏薄捡起,捏在手中,最后递给余婆。
“等所有事情结束,再提醒我这件事吧。”
余婆捏着神像,盯着手上的泥巴团子表面嫌弃,实则担忧道:“那你最好快一些,这泥像可不结实。时间久了泥土裂开,怕是整个就散架了。”
“……好。”
离开偏殿后苏薄意识体飘上空中,最后落到神殿主殿顶部。
苏薄在神殿顶部坐了很久。
她看着底下来往的米德拉居民,看着忙碌的余婆,看着脸上伤口还没恢复的李逢生。
触手从袖子里探出头,触须轻轻搭上她的手背。
“苏薄,我想我也是来自混沌的。”触手难得放轻了声音,“但我没有任何和混沌相关的记忆了,为什么。”
苏薄抚摸着触手:“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不该回忆的事情,不要回忆。”
贪婪已死,触手与贪婪之间在此世的连接已经断掉。
“记住,不要回忆。”
回忆会让连接重新出现。
见证了德兰死亡的触手自然老实应下:“好,我不回忆。”
苏薄神色复杂地看着触手,似乎在抉择什么,最后她缓慢“嗯”了一声,开始整理从德兰那里得到的信息。
眷属分为两种,一类是跟随主宰从混沌而来的生物,一类是米德拉居民。
应如是大概率是前者。
而“猪”是混沌有的生物,德兰明显知道“猪”。
所以上城居民是自混沌而来的“猪”吗,还是说,每个世界都有“猪”存在?
“叶独枝。”
心珏将那枚十面骰带回了浮标。
她单手握着骰子,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骰面上新生的绿芽。
绿芽的茎细得像面条,茎上坠着两片对称的两头尖中间圆的叶子,叶片上没有植物脉络,光滑如镜,像是某种人造植物。
心珏又唤了一次叶独枝的名字,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叶片没有反应。
她已经尝试过无数种方法试图和叶独枝沟通了,但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叶独枝都没反应。
有好几个瞬间,心珏都产生了被骗的念头。
但这骰子确实是叶独枝留下的骰子,而骰子上会长出的植物这件事也确实诡异。
十面骰被心珏放到地上,她盯着那两片叶,眸色渐深。
叶片看起来脆弱,实则难以摧毁。这骰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面长出的叶片也是如此。
在心珏的折腾下叶片似乎往下坠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光滑的叶面倒映着心珏的脸,心珏盯着叶片的同时也盯着叶片上的自己,她为此感到恍惚,片刻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还能做什么呢,叶独枝不回应她,她拿骰子没有丝毫办法。
或许是她使用骰子的方式不对,让她想想,叶独枝是怎么使用骰子的。
骰子是叶独枝能力的核心,当初吸收叶独枝本源时唯独漏下了骰子,所以是不是她现在吃掉骰子,就能继承叶独枝的能力了?
心珏重新捡起骰子,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她打开了清洗池里的水龙头,刷刷水流将骰子表面连带着上面的嫩芽一起冲洗干净。
骰子刚才被她踩过,也被她用火烤过,此刻放到水流下,上面的黑灰被冲刷干净,骰面似乎比心珏刚找到它时更白了些。并不是错觉,骰子确实发生了变化。
圆润的棱边变得锋利了些,骰面上的数字也更加清晰。
好像蒙尘的宝物终于被发现,此刻展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容。
淋过水后嫩芽似乎往上拔了一截。
心珏将眼睛凑到骰子前,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芽的长度。
原本只有一指节长的芽在水流中多往上冒了半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