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被控制着朝桌上的沙拉挪去,触手尖尖轻轻碰上那盘沙拉,又在其他食物上掠过。与触手通感着的苏薄确认信息后谨慎地让触手重新回到神父附近。
和她想的一样,沙拉与米饭都是幻象。
但果汁是真的。
德兰没来餐厅会和果汁有关么?
“他们在看什么?那是余婆她们藏身的地方,她们好像被发现了!”
触手的声音猛地在苏薄大脑内炸开,苏薄来不及再思考那果汁,她看向餐柜处,发现所有人的脑袋都和她一起转向了餐柜。
神父放下手上的果汁,微微偏头,浑浊但精准的目光扫过餐柜。
他们一致的动作终于产生了变化,仿佛上好的发条结束,到了自由发挥时间。
绿芜攥紧了手,发出声响的是她。
角落处的玻璃碎片更碎了一些,是她不小心踩到了那堆玻璃片。
但很奇怪,餐柜底层的空间不算小,那堆玻璃片最开始离她有这么近吗?近到让绿芜有种身子一动就能撞上去的错觉。
撞上去,这个她潜意识里的形容让她觉得这堆玻璃不是散落在地的玻璃,而是一个坐在她旁边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踩到玻
璃的,等她发现时,玻璃碎裂声已经响起。
距离绿芜所处的餐柜最近的修士自然听见了这声音,他们仿佛共享着一双耳朵,绿芜看见那修士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神父。
那名第一个发现她的修士动了。
他黑袍下的脚尖转动,手撑在餐桌上,是一个发力的姿势,他随时准备站起来。
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餐柜里回荡,绿芜咬牙,她被发现了没关系,但她不能连累余婆和苏薄。
但她的歌声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
若是她的尾巴还在就好了,墨绿色的巨大蛇尾,一次可以掀翻一桌的人。
绿芜眼底晦暗不明,她的双手抵上柜门,本该没有温度的木质纹理此刻冻得她掌心发寒。
而吊灯之上,苏薄翻身,背部几乎贴着天花板。阴影之中,触手根部开始蠕动,从细到粗,近乎纯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放大。
三条触手不再围绕着神父,它们缓慢触地,贴着餐桌桌腿蜿蜒向远处,几乎和地面贴在一起。没有人发现庞然大物正在脚边游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绿芜所在的餐柜之上。
几乎是同时,那名第一个发现动静的修士站起,木椅和石质地板摩擦,刺耳的刮擦声打破了寂静。餐厅里虚假的温馨氛围瞬间冻结,只剩下灯光在莫名地跳跃。
似乎没有人发现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也或许是发现了也不以为意。
藏匿在餐桌下的触手此刻一如一张无形的网洒在地面,在中间餐桌下,每一个修士迈步的必经之路上铺开。
修士的脚抬起又落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苏薄的身体因为触手长度不够而倾斜,她没再贴着天花板,整个人几乎是倒吊在灯上。
不自然的阴影被灯光打到地上,神父终于发现了这滩正在轻微晃动的阴影。
但还不等他想起来该抬头看看,那边修士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滑腻的触感从修士脚下传来,平衡瞬间被打破。
修士挥舞着手臂试图稳住身体,却撞向了身边的另一位修士。
“砰——”
僵硬的躯体倒下,带翻了椅子,也碰倒了桌上的餐盘。
想象中的混乱只发生了一半,本该落地的餐盘重新回到桌面,沙拉的摆盘没有丝毫改变,只有浅橙色液体散落在桌布上,空掉的玻璃杯骨碌碌滚到一半便被另一位修士抬手扶住。
倒地的修士身体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扭曲,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依旧盯着绿芜所在的方向,他的头颅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角度,身体却因为重重倒地而抽搐起来。似乎有轻微的杂音从他体内传出,修士嘴唇开合,发出的不是祷告或者质问,而是一连串失真的音节。
苏薄熟悉这声音,是电流的杂音。
整个餐厅的人都静止了,或者说他们从发现绿芜开始就是静止的,此刻这种静止变得更加突兀。
那一双双眼睛变得不似真人,空洞的眼球盯着餐柜,带着非人的审视。
绿芜被这意料之外的动静止住了动作,她的手收回,目光上移,因为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苏薄垂下的,晃动着的手臂。
而那制造了混乱的触手不再隐匿,猛地从地面扬起,更多的修士被掀翻在地。
于此同时苏薄整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神父身前的餐桌之上。
在神父惊怒交加的眼神当中,苏薄平静地回望着他,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慢条斯理地抬手。
“嗨。”
语调平稳的“嗨”像是挑衅。
还不等神父反应,苏薄双腿迈开朝着餐桌另一头开始狂奔,触手将她周围的攻击一一拦下,虚假的餐盘一次次被掀飞又回到远处,只有飞溅的果汁提醒着修士和修女们这一切都真实发生着。
在苏薄的跑动之下触手终于能够碰到餐厅大门,巨大的触手卷上大门的铜制把手,发现把手转动后神父终于反应过来苏薄想要做什么。
“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