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再有定力的猎捕者,也失去了耐心。
“呱啦”“呱啦”——
秃鹫发出几声不耐烦的粗嘎之音,刺激人的耳朵,坐于崖前的人,似乎是怕了,忍不住将身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呼哧”“呼哧”——
漆黑羽翅拍打,饥饿的秃鹫飞了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睛,映入了一个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的少年。
它身子一僵,飞行失去了节奏,凌乱地扑扇着羽翅,难免有丝羞涩。
却发现少年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哥哥。”巫辰御剑而来,落于吴陵身旁。
他瞧着消瘦的少年,担忧不已,同时,有掺杂着莫名的不爽。
“你受苦了。”
巫辰叹息一声,瞧着目光暗淡、一蹶不振的哥哥,颇有丝恨铁不成钢。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巫辰仍历历在目。
云水遥去差堂交接任务,口述卷宗,待他说到,镇中数千人无一人活着之时,那记载的弟子颇为惊讶,不免侧目。
数千人无一生还,这可是极大的过错,足以证明接取任务的人修为低劣,性子浅薄。
可这是云师弟啊,宗门内人人称赞的天才弟子,无论难易,将每件事情都办理得妥妥当当,挑不出半点儿错误。
有其他门派来踢馆子,云师弟迎难而上,挫了敌人的威风;有长老提出难题,众人回避,不敢与长老对视,云师弟替师兄弟们解围,回答得滴水不漏……
想到往事,那弟子面色复杂,不敢相信,云师弟竟然会出篓子。
定然是哪里出了错误。
“云师弟,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请长老来定夺。”
很快,长老来了。
差堂的长老名为王铁,人如其名,乃朝仙宗最铁面无私的人,不会包庇任何恶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云小友,你将古明城一事细细说来,莫要遗漏半个字。”
个中细节,还需要他来评判,若是云水遥真的刚愎自用、是非不分,因其错误的判断,牺牲了数千个村民,王长老绝不会姑息。
云水遥沉吟片刻,不顾差堂师兄给他打小眼神,硬是将他先前所说重复了一遍,没有改哪怕一个字。
那差堂师兄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一副不忍再听的样子。
“你说,那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你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这么蹩脚的借口,王长老已经好久没听过了。
此次任务确实是抓捕魔修没错,可最重要的,却是保护村民。
哪有正常弟子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抓魔修,连普通人的性命都不顾了?
况且,云水遥修为深不可测,就连王长老都瞧不出深浅来,那魔修真的有这么厉害,可以与宗门内的千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抗衡?
最后,云水遥在宗门内名声极好,心地善良,爱护同门,怎会任由数百条无辜的性命消逝?
就连王长老也忍不住腹诽,暗道此事或许有隐情。
云水遥被关入黜留堂等待惩戒,吴陵在房间内忐忑不安,闷闷不乐,总是不得劲儿,生怕东窗事发,被千夫所指。
云师弟会将他供出来吗?
若是云师弟将他供了出来,那他又该如何?
“我怎会这样想。”
顿时,心中被内疚淹没。
可同时,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的确不该这般揣测云师弟的好心,云师弟高风亮节,怎会言而无信,食言而肥呢?
那日,在师弟如有魔力的目光之下,吴陵脑海里天人交战,终是恐惧与胆怯占了上风,僵硬地点了点头。
师弟将他轻轻揽在怀中,温言软语,轻声相慰,“师兄,你不必有任何愧疚感,我对师兄好,愿意为师兄付出一切,都是我自愿为之,不干师兄之事。”
吴陵心底登时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填满,又涩又疼,又暖又胀,只觉这全天下,怕是再没有一个人,比师弟对自己还好了。
回忆结束,吴陵至今仍茫然不解,喃喃自语,“这世界上,怎会有如师弟这般痴傻的人呢?”
可是,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何况人心易变。
若是云师弟招架不住差堂的厉害,将他供了出来,他该如何?
吴陵在院子里不安踱步,直到他听到一个消息,云师弟不知犯了何事儿,被关押在黜留堂里了。
“这黜留堂可不是一个好地方。”有弟子摇头。
“是啊,这进了黜留堂的弟子,都是些犯了事儿,却嘴硬的,堂里的师兄们,总有一些厉害办法,让人将心底的真话吐出来。”
吴陵听在耳里,急在心底,焦躁不安,忍不住与他们搭话,“这黜留堂,莫非会动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