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谟一怔。
刚才发生的事猝不及防倒流进脑海:仰起的脸,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一切都让他口干舌燥。
可裴隐还在眼巴巴等着答案。
“……好。”他终究低声承认。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裴隐抿唇笑了。
埃尔谟看得心里莫名一疼。
他低头,看着裴隐依恋地往自己怀里蹭,某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你、亲过你,对吗?
他根本没有好好爱你,是不是?
话滚到舌尖,又被咽了回去。
答案,其实早就清楚了。
一个被好好爱过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发抖,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去换取一点微末的温暖。
如果……如果裴隐当初没有走。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埃尔谟很少允许自己这样去想,他一向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可这一刻他却无比确定,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可以做得比那个铁柱好。
至少,他不会让裴隐在需要拥抱时找不到人。
至少,只要裴隐需要,他就能保证,在每个深夜与清晨,毫不犹豫地把他抱进怀里。
很快,裴隐真的睡沉了。两人相拥着,直到天快亮。
埃尔谟却一夜未眠,心跳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入睡。他就在黑暗里,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六点整,他靠近裴隐耳边,轻声唤他名字。
裴隐被扰醒,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往他怀里更深地钻进去:“……干嘛。”
“该起床了,”埃尔谟压抑不住声音里的雀跃,贴着他耳廓低语,“我们要回宫了。”
“唔……”
“府上都布置好了,”明知裴隐还没醒透,他还是忍不住一句接一句地说下去,“也给念念准备了房间。他要是愿意,可以从跃迁舱出来,到外面看看。”
“……”
“你的住处也收拾出来了,还是你原来住的那间。”
埃尔谟说了许多,裴隐却仍蜷着不动。手臂环在他腰间,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胸口,发出梦呓般的轻哼,发丝蹭得他颈间发痒。
“谁啊……”裴隐声音含混,眼皮沉得睁不开,“看不见……”
埃尔谟低低一笑。
看来是真的睡迷糊了。
他耐心地说:“你不睁眼,怎么看得见?”
“不想睁……”怀里的人又哼了哼,显然不想动弹,“你身上好暖……”
裴隐像只凭本能取暖的小动物,用鼻尖和脸颊依赖地蹭他,把他弄得痒痒的,但他还是一步不动,任由怀里人的动作。
“眉毛……眼睛……”裴隐闭着眼,在他脸上慢慢摸索,像台迟缓的识别仪,触到什么就念什么,“鼻子。”
指尖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依旧没睁眼,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是你啊……”
埃尔谟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睡得软绵绵的,粘人得要命。他移不开视线,手指轻轻梳过裴隐微乱的发,嗓音不自觉地放软:“嗯,是我。”
“鼻子,”裴隐又凑近了点,含糊地评价,“好挺……喜欢……”
埃尔谟垂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念念……”
“嗯?”埃尔谟顺着应道,“怎么?”
“念念的鼻子……”裴隐喃喃着,“也要这么挺……才好。”
埃尔谟:“……”
脸上未褪的笑意猛地僵住,那层罕见的温存与宠溺瞬间冻结,又在顷刻间剥落得干干净净。
胸腔温度急速攀升,心跳狂乱地撞击着肋骨。下一秒,他一把推开怀里那个牛皮糖似的人,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你把我当成了谁?”
第55章 将栖未栖
这是裴隐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觉。
筋骨舒展,暖意从骨缝里丝丝渗出,像是被温柔地熨烫过。
有些像和埃尔谟上床之后的餍足,却又不完全相同。没有放纵过后的酸软疲惫,机体反倒像被修复了一遍,每次呼吸都带着新生的轻盈。
直到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推开。
后背擦过床垫,扯得被单窣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