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上要接受第二轮治疗,本该禁酒,今天对你已是仁慈,”他慢条斯理道,“治疗医师已经安排好了,会直接去收容站找你。你是否配合治疗,我随时能收到消息。”
看到裴隐张口又要抗议,他又先行截断:“别忘了,是否要追究你的畸变体孩子,全在我一念之间。”
裴隐:“……”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不过世事无常,他早已习惯,郁闷了不到两秒,眼角又重新弯起:“好吧,既然要治疗,那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补补身体?”
埃尔谟眉梢微动:“怎么补?”
“那当然要看小殿下身上……”裴隐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埃尔谟仍捏在他下巴上的拇指,眸色水光潋滟,“……什么最补了。”
喉结一滚,埃尔谟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够了。”
“怎么?”裴隐笑得乖巧又无辜,“以前不是不要钱似的往我脸上招呼吗,现在倒金贵起来啦?”
说话间,胳膊顺势环上埃尔谟的腰,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过去:“小殿下这是……欲擒故纵?”
埃尔谟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些混乱、失序、不堪回首的片段冷不防撞进脑海,他曾经怎样对待过眼前的人,又怎样沉溺于失控的边缘……胸腔一阵发紧,他不敢再直视那双含笑的眼睛。
“别躲嘛,今天高兴,小殿下想往哪儿招呼都行,”裴隐的手指轻巧地勾住他腰间的皮带,“我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埃尔谟任由他贴着,沉默片刻后问:“你很高兴?”
裴隐怔了怔,随即笑开:“逃亡终于结束了,小殿下难道不高兴吗?”
埃尔谟在心底冷笑。
是啊,马上就要摆脱自己了,裴隐怎么会不高兴?
可即便如此,即便到了最后一夜,这人仍要这样肆意撩拨他,轻描淡写地羞辱他。
或许践踏他的尊严,本就是裴隐的乐子。
望着那张漫不经心的笑颜,寒意一丝丝渗进肺腑,埃尔谟忽然觉得很疲惫,这些年所有的追逐和争夺,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那你就高兴吧。”
最终,他心灰意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响起声音:“亲爱的佩瑟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子。”
埃尔谟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那声音继续:“我自知资质平庸,不受父皇喜爱,胸无大志,没有值得称道的成就,更不觉得自己能成为多了不起的人。”
“……”
“但如果你愿意,从这一刻起,我此生全部的意义,就是竭尽全力,做好你的丈夫。我在此恳求你,接受我的求婚,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埃尔谟僵在原地,方才心灰意冷的疲惫被熊熊怒意点燃,烧得胸腔噼啪作响。
盛怒之下,他转过身,却见裴隐指间拈着一页纸,正含笑望着他。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纸夺了过来。
纸张边缘微皱,却被保存得平整,上面是他曾经亲手写下的字句。
“我说过的,我没扔掉它,”裴隐抬起眼,笑意温和,“现在……物归原主了。”
埃尔谟攥着那页纸,熟悉的字眼一个个跃入视线,原本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怒意,又被翻涌而上的回忆浸透,化成一片酸涩的潮湿。
裴隐就靠在舷窗边,静静地看他。
“想不到啊,”裴隐轻声开口,“小殿下平日话少,写起信来,倒格外情真意切。”
埃尔谟略显局促地抬头,喉间发干:“……废稿而已。”
“这都是废稿?”裴隐眼睛一睁,“那正式稿得写成什么样?不过……为什么废了?是哪里不满意啊?”
埃尔谟沉默。
当年他前后写了八版。这一版最终被弃用,正是因为裴隐刚才念出的那段,太像是在乞怜博取同情。
而求婚不该是那样的,他不想让裴隐因为怜悯而答应他,他应当说自己能给予什么,而不是缺少什么。
但这些话,埃尔谟此刻自然不会说出口。
“好吧,要是您坚持说这是废稿,那它也确实存在一些缺陷,”见他久不答话,裴隐抿了抿唇,自顾自接了下去,“小殿下想知道是什么吗?”
埃尔谟本不想理会,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勾起了好奇:“……是什么?”
“因为它和事实不符,”裴隐望着他,吊儿郎当的笑意散去,神情认真起来,“小殿下,您是一个很好的皇子。”
“……”
“也一定……”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笑,“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埃尔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