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让你别去招惹他。我知道你急着救念念,但组织给你放假,也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起来,还怕以后没机会?”
“好了楠姐,我这身体什么状况,自己还能不清楚?”裴隐轻笑,“多一天少一天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别说这种——”
“不如早点治好念念,我也能走得安心,”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手指蜷起又张开,像只舒展爪子的小动物,“至于寂灭者……我要是对付不了就不会来了,难道我还会不顾念念的安危?”
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那你至少答应我几件事。”
“只要不是让我掉头回去,都行。”
“第一,把机器人电源接回去,不许再拆。”
“好。”
“第二,少喝酒,你那胃经不起折腾。”
裴隐笑道:“遵命,长官。”
“第三——”那端沉默片刻,“告诉我念念他爸到底是谁。”
“……哎,喂?信号怎么不好了?”
“别跟我装——”
“能听到吗?喂?喂喂喂?”
“裴!隐!”
嘟——
通讯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动画早已播完,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裴隐仰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钻进耳朵——
叭叽、叭叽。
裴隐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动。
文件堆后面,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触手悄悄探出脑袋。确认人睡熟后,柔软的身体沿着桌面蜿蜒前行,一点一点攀上酒杯。
就在即将触到杯沿时,一只手倏地伸出,精准地将他拎起。
“逮到你了。”
小触手被倒吊着,八根触须无助地在空中扑腾,努力扭过身子,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裴隐将他捏在掌心,玩橡皮泥似的揉了几下,一根根掰开触须。
“让我看看,这次是想给我放芥末,还是胡椒——”
话音一顿。
只见那触手紧紧攥着的,正是他扔进垃圾桶的那颗药丸。
裴隐沉默了片刻,低声叹道:“念念……”
“不吃这个药会死的,”裴安念急切地抬起头,“念念不要爹地死。”
裴隐心头一涩,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半晌笑出声来:“你别听那个铁疙瘩瞎说,它们机器人最爱跟人类作对的。认真的,你该多看点动画片了。”
裴安念的触角耷拉下来。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裴隐心软投降,“我吃还不行吗?”
他把药丸塞进嘴里,和着啤酒咽下:“喏,吞下去了。”
裴安念不信,蹦上他肩膀,扒着他嘴角往里看。
裴隐被逗得笑出声:“这下满意了吧,小监察官?”
确认他是真吞了药,裴安念才跳回桌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怎么啦?”裴隐放软声音,用手指戳他,“还生气呢?”
小家伙一扭身,滑溜溜地躲开。
裴隐无奈地叹气。
每次这小家伙团成个球生闷气,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猜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吃药的,只是明天有重要的事,怕吃了药会犯困。而且我现在不是吃了嘛?原谅爹地,好不好?”
裴安念仍旧缩成一团。
看来思路不对啊。
裴隐揉揉眉心,换了个哄法:“那这样,以后不逼你看动画片了,行不行,来,给爹地笑一个嘛。”
他正伸手想去捏它的嘴角,小家伙忽然转了过来。
晶亮的小圆眼里盈着泪光:“我是怪物吗?”
裴隐的手顿在半空。
“谁说的?”
裴安念瘪成一团,所有触须都无精打采地垂落,像是被踩了一脚:“所以爸比才不要我。”
那一瞬,裴隐脸上的笑意褪尽。
不管别人怎么看,裴安念都是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宝贝,有合法的出生证明,有人权,有名字。
谁敢否认这一切,都得先过他这关。
“告诉爹地,”裴隐眸色一冷,“是谁这么说的?”